《金瓶梅》是一部從手抄本出現(xiàn)起,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,一直被批判、查禁,卻又屢禁不止的小說,它不斷地傳抄、印行,如今被翻譯成各種文字出版,通行全世界。
鄭振鐸說:“從《金瓶梅》可以看出中國社會潛伏的黑暗面來。它的重要,并不建筑在那些穢褻的描寫上。”《金瓶梅》在我國文學史上具有不可抹殺的重要地位。在它出現(xiàn)以前,中國長篇古典小說大都是講史、傳奇、神魔之類的題材,《金瓶梅》是第一部以社會生活為題材,描寫世態(tài)人情的長篇小說。它以現(xiàn)實主義的手法,寫的人物都是世間常有之人,所寫的事都是世間常有之事,甚至可以說,《金瓶梅》在很大程度上催生了《紅樓夢》,紅樓夢中體現(xiàn)出的扇文化。
《金瓶梅》寫西門慶的情孽生活,提到不少扇子,折扇居多,多與人物身份和使用環(huán)境相應。除了巧取豪奪、玩弄女性外,西門慶手中時常翻新的名貴扇子也反映出他的驕奢淫逸。
王婆牽線后,一天,西門慶半醉,搖著扇兒進來找潘金蓮,書里這樣描寫道:婦人見他手中拿著一把紅骨細灑金、金釘鉸川扇兒,取過來迎亮處只一照,原來婦人久慣知風月中事,見扇上多是牙咬的碎眼兒,就疑是那個妙人與他的。不由分說,兩把折了。西門慶救時,已是扯的爛了,說道:“這扇子是我一個朋友卜志道送我的,一向藏著不曾用,今日才拿了三日,被你扯爛了。”
紅漆的扇骨,用金鉚釘穿就,有細密灑金箋紙的扇面。在這之前,卜志道還送過西門慶一把“真金川扇兒”,都是四川產(chǎn)的極珍貴華美的扇子。后來在妓院里,他的幫閑狗友謝希大將川扇藏為己有。
蔡狀元與安進士拜訪西門慶時,送上的禮物中有四柄杭扇,則是與川扇齊名的杭州特產(chǎn)的精巧細色紙折扇。扇子還可以交換,或成為賭注,應伯爵和白來創(chuàng)、常時節(jié)下棋時,提到的白竹金扇,是指不施雕刻的竹骨泥金面折扇:常時節(jié)道:“我不帶得銀子,只有扇子在此,當?shù)枚X銀子起的,漫漫的贖了罷。”白來創(chuàng)道:“我是贏別人的絨繡汗巾,在這里也值許多,就著了罷。”一齊交與伯爵,伯爵看看,一個是詩畫的白竹金扇,卻是舊做骨子,一個是簇新的繡汗巾,說道:“都值的,徑著了罷。”伯爵把兩件拿了,兩個就對局起來。
西門慶在家款待蔡御史,命妓女董嬌兒侍寢:
蔡御史見董嬌兒手中拿著一把湘妃竹泥金面扇兒,上面水墨畫著一種湘蘭平溪流水。董嬌兒道:“敢煩老爹賞我一首詩在上面。”蔡御史道:“無可為題,就指著你這薇仙號。”于是燈下拈起筆來,寫了四句在上:
小院閑庭寂不嘩,一池月上浸窗紗。
邂逅相逢天未晚,紫薇郎對紫薇花。
這把湘妃竹扇骨、泥金箋扇面的折扇,扇面繪有蘭花和溪流,也算很精致了。妓女李桂姐陪西門慶時,從 “袖中取出春扇兒搖涼”,這春扇兒是女用的多骨小折扇。相比之下,潘金蓮偏愛用團扇。和月娘斗牌,后花園里撲蝶,或在芭蕉深處納涼時,總是手執(zhí)白紗團扇。
潘金蓮曾作詞于汗巾,封入香袋,約西門慶的女婿陳經(jīng)濟在荼蘼架下私會,陳回贈她金湘妃竹金扇兒一柄,上畫一種青蒲,半溪流水,有《水仙子》一首:紫竹白紗甚逍遙,綠青蒲巧制成,金錠銀錢十分妙。妙人兒堪用著,遮炎天少把風招。有人處常常袖著,無人處慢慢輕搖。休教那俗人見偷了!
書中描寫的這些泥金扇在當時是屬于很精貴的。無論折扇、團扇,在西門慶家多是價值不菲。此外,小說中還提及相面先生吳神仙“腰系黃絲雙穗絳,手執(zhí)龜殼扇子”,這種扇子類似《水滸傳》中公孫勝用的“鱉殼扇子”。龜殼扇與黃練絳大約是相面先生的標配,清代劉璋《斬鬼傳》中,描寫相面先生時也稱“龜殼扇指東畫西,黃練絳拖前束后”。
潘道士手執(zhí)“五明降鬼扇”,到西門慶家為李瓶兒作法祛病。《太上元陽上帝無始天尊說火車王靈官真經(jīng)》中《薩君寶誥》:“身披百衲伏魔衣,手執(zhí)五明降鬼扇,代天宣化咒棗書符”,可見“五明降鬼扇”是道家特有的扇子,與《水滸傳》里吳用的“五明扇”不能等同。晉代崔豹《古今注》:“舜廣開視聽,求賢人自輔,作五明箑,此箑之始也。”扇古稱“箑”,而五明扇被視作扇子的開端,吳用拿著這種扇子,也符合他的軍師身份。
《金瓶梅》曲折地活繪出了地主土豪階層的寫真圖譜,作者雖不著姓氏,但在理學最盛禮教最深的明朝,卻出了這樣一部奇書,有人以為正是對那時代的絕大諷刺。然而,理學禮教的藩籬,何嘗不是《金瓶梅》中人物的活動舞臺?舞臺背后,是藏垢納污的真情,是被黑暗遮蓋著的世界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如果您喜歡扇子請聯(lián)系我們的在線客服或撥打電話:17768011578
了解盛風最新動態(tài)請關(guān)注我們微信公眾號